我见到的推背图有五六种。最早的一种是从德国一家刊物上发现的,估计造作年代在元末,其它的几种多为清末及民国年间所造。“唐朝”一文所用的推背图最晚,是在本世纪四十年代末所造。

  推背图的作者只是冒唐朝李淳风之名,其实最早出现的年代不会早于五代,当时的推背图虽已亡佚,但在元本中还能找到一些痕迹。现在所能见到的几种推背图,面目各异,真是无一雷同。我曾写过一篇较通俗的文章,已经发表过。但为了方便诸位,特转上部分内容,有空的话不妨看一眼。

  说起《推背图》的缘起,倒是很神秘。唐朝有个叫李淳风的术士,精通天文历算,曾经因为预感到不久将有武则天乱唐的灾难,便推算起来。他推算得忘了情,一直推演下去,直到被另一位术士叫袁天罡的推了一下后背,道:“天机不可泄漏!”他这才罢手。但这时他已经推到千年之后了。李淳风便把他推算的成绩,写成诗歌,又画成图画,通过袁天罡上奏给唐太宗。这种事关国家机密的东西当然是不能再让别人看的,可是不知怎么泄漏出来,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推背图》。这《推背图》不仅把有唐数百年,而且连此后的宋辽金元明清的治乱兴衰都预测得分毫不差。真是前无诸葛亮,后无刘伯温!而且最为难得的是它那一幅幅图画,把此后一千多年的中外服饰也都预测出来了,满清的花翎马褂,洋人的西服革履,全部画得维妙维肖,如果再描绘得细致一些,完全可以供时装设计师做流行色预测的根据了。

  但是,如果再细心地看下去,问题就会出来了。吹毛求疵的读者要问:“满清的人穿马褂是不错的,为什么唐朝时的胡人也是顶戴花翎?这不成了唱《四郎探母》,辽国的公主和大清国的格格一样了?莫非李淳风是近视眼,千年之后洞若观火,百年之内却一塌糊涂,连自己穿什么衣服都搞不清了?”还有的读者更爱叫真儿,从地摊上买了几种,对照来看,竟然发现几种并不相同,不但图不同,诗也不同,预测的下限自然也不一样。有的预测到清朝初年,有的预测到日本侵华、八年抗战,甚至还可以找到对“文化大革命”的“预言”。据说,海湾战争打过去不久,关于海湾战争的“预言”就已经在《推背图》中发现了。(“飞者非鸟,潜者非鱼。战不在兵,造化游戏。”飞的不是鸟,是飞毛腿和战斧巡航导弹,潜的不是鸟,是核潜艇。这不就是海湾战争么!)

  这结论只能有一个:这些《推背图》中未必有真,肯定有假。

  心急的读者当然急于知道究竟哪一种是《推背图》的真本,可是这实在“说来话长”。但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回答,那只能说:可以说全都是真,也可以说全都是假。还是让我们从头说起吧。转自:推背图研究 7348 http://www.tuibeitu.net/

  李淳风实有其人,在《旧唐书》、《新唐书》中都有他的传。他是唐太宗时人,博通群书,精天文历算阴阳之学。他曾经主持铸造浑仪,编成《麟德历》以取代过时的《戊寅历》,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文学家。但他在史书中又被描写成一个预言家,在小说中更成了出阳入阴,兼判冥事的半仙(故事虽然在《西游记》中为大家所知,但最早却是见于唐人的笔记《朝野佥载》)。新旧《唐书》的《李淳风传》中都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由于它与《推背图》关系极为密切,我们把较为详细的《旧唐书》的记载征引如下:

  初,太宗之世有《秘记》云:“唐三世之后,则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尝密召淳风以访其事,淳风曰:“臣据象推算,其兆已成。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宫内,从今不逾三十年,当有天下,诛杀唐氏子孙歼尽。”帝曰:“疑似者尽杀之,如何?”淳风曰:“天之所命,必无禳避之理。王者不死,多恐枉及无辜。且据上象,今已成,复在宫内,已是陛下眷属。更三十年,又当衰老,老则仁慈,虽受终易姓,其于陛下子孙,或不甚损。今若杀之,即当复生,少壮严毒,杀之立仇。若如此,即杀戮陛下子孙,必无遗类。”太宗善其言而止。(原文大意是:在唐太宗是时代,社会上出现了一本《秘记》,里面说:“唐代在三世之后,将有女主武王取代其天下。”太宗皇帝就召来李淳风,让他细访此事。李淳风说:“我据天象推算,此事的朕兆已经形成了,这人已经出生,而且就在陛下的宫中。从现在开始算起,不过三十年,她就要据有天下,几乎要把唐朝子孙诛杀殆尽。”太宗说:“把宫中那些可疑的人都杀了,你看如何?”李淳风说:“这既然是天意,就没有逃避的办法了。该称王的那人是死不了的,你杀的人再多,也不过是些无辜的人。而且根据天象,此人已在宫中,并且是陛下的眷属,再过三十年,她就年纪大了,那时她的心肠也软了些,即使取代唐的天下,可能对陛下下的子孙不会杀伤过烈。如果陛下现在把她杀了,上天一定会重新生出一个更年轻的。此人年轻,性情可能更为狠毒。如果这样,陛下的子孙也许就真得被杀光了。”太宗觉得此言有理,于是就罢手了。)

  什么叫《秘记》?秘记又叫谶记,还有其它象谣谶、谶语、图谶、图书之类的名字,其实是一种政治性预言的抄本。它起源很早,起码不晚于春秋。它用口头形式流传时叫谣言,叫谶语,写成文字、绘成图形就叫图书、秘记。大家都熟悉的陈胜在大泽乡,往鱼肚子里塞了块帛,上面写了“陈胜王”,便是图书;而让吴广学着狐狸的声音叫出来,就是“谣言”了。唐太宗时流传的“秘记”,其实也是这类东西。“唐三世之后,则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谣言是谁造的?已经无从考察,但总不会是武则天家族的朋友。唐太宗虽然天纵神圣,可是遇到这种江山社稷的大事,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于是太宗皇帝就吩咐李淳风用法术去搜寻,然后杀掉以绝后患。在防止政权易手的问题上,中国历代的大政治家们是“英雄所见略同”的,即“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然而据《唐书》所说,太宗皇帝只听了李淳风一套“天命难违”的话,就再也不追究了。于是我们便从这故事中看到了李淳风数术的高明和李世民的知天命而行仁政。但是事实似乎并没有这样简单和圆满。同样是《旧唐书》,在《李君羡传》中还记载了另一个故事:

  贞观初,太白频昼见,太史占曰:“女主昌。”又有谣言:“当有女主王者。”太宗恶之。时君羡为左武卫将军,在玄武门。太宗因武官内宴,作酒令,各言小名。君羡自称小名“五娘子”,太宗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如此勇猛!”又以君羡封邑(封为武连郡公)及属县皆有“武”字,深恶之。会御史奏君羡与妖人员道信潜相勾结,将为不轨,遂下诏诛之。(大意:贞观初年,太白星屡屡在白天出现,太史令占测的结果是:“女主昌。”要有女皇帝兴起。当时又有谣言说:“要有女皇帝统治天下。”太宗听了很不安。当时李君羡做着左武卫将军,把守着玄武门。太宗在一次宴请武官的时候,做了一个酒令,让每人都说出自己的小名。到了李君羡,他说自己的小名叫“五娘子”。太宗听了一怔,立刻想起了“女主昌”的预言。但他旋即大笑道:“什么女子竟能如此勇猛!”下来后,太宗再根据李君羡的封邑是武连郡公,官职是左武卫将军,把守的是玄武门,再加上又叫五娘子,显然“女主武王”就是他了。于是他就硬给李君羡安个罪名,把他杀了。)

  李君羡究竟是否与妖人有勾结,这本来就是疑案,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了自己的江山,万岁爷怎么干都是有理的。于是防患于未然,李君羡和他的全家都丢了性命。但现在问题就来了,清代的学者赵翼一针见血地说:

  唐太宗何果于除宫外之功臣,而昧于除宫内之侍妾也?此不过作传者欲神其术而附会之!

  既然天象已经说那“女主武王”已在宫内,为什么太宗不去狠心除掉,却去杀宫外的功臣呢?何况武媚娘姓氏俱在,比“五娘子”更能合谶呢!说透了,这其实不过是为李淳风编的神话而已。按《旧唐书》所记载的李淳风故事,本事见于《感定录》,今存《太平广记》卷二一五,《旧唐书》原封不动地把“小说家言”搬进《李淳风传》,实在失之于滥。

  唐太宗的诛杀功臣是有目共睹,他和李淳风的密谈谁见来?(而这两条史料中记载的预言也不相同,一条说是太史占卜的结果和民间的谣言,仅说是女人要当帝王,而另一条就更确定地说是“三世之后”了。)所以在这两件互相矛盾的事中,值得怀疑的只能是李淳风的神通了。其实真正更值得我们怀疑的是预言本身。如果社会上果真有这种宫中武氏女子将为女主的预言,熟悉历史而又不迷信文字记载的历史的读者一定应该问:唐高宗永徽六年,召集朝中大臣询问废除王皇后,策立武昭仪为后一事,那些极力反对立武昭仪的大臣如褚遂良、长孙无忌,为什么不把预言拿出来,作为阻止策立武氏的最有力的论证呢?武媚娘的运气真好,唐太宗见了她把她纳为宠妾,儿子高宗索性把她立为皇后,这父子俩把“女主武王”的预言全忘了,而且那些反对立武媚娘为皇后的大臣这时也昏了头。这是怎么回事?解释这一现象的唯一答案就是:在唐太宗至唐高宗时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预言!

  至于《推背图》的另一位参与者袁天纲(民间又作袁天罡),虽然有笔记记载说他是李淳风的“师傅”,(见《能改斋漫录》)其实他的名气并不如李淳风大。袁天纲的“强项”在于相面而不在于星象。旧籍中关于他相面的故事不少,都是预测一个人的穷通寿夭,对于国家兴亡、世运盛衰的推算可以说没有一句。但在唐人刘肃著的《大唐新语》中有一则故事,是关于袁天纲和武媚娘的。故事说袁天纲在贞观初年经过利州时,给刺史武士頀的全家相过面。当时武媚娘还是孩童,穿着男孩的衣服,被乳娘抱出来。袁天纲一见就大吃一惊,说:“龙睛凤颈,贵之极也。但如果是女的,就应该当天子。”这位袁天纲正如相马的大师伯乐,只能看出马的好坏,却分不出公母!但我们不妨也相信这个故事是实有其事,那么袁天纲以及和他在一起推算的李淳风是应该知道“女主武王”究竟是谁了。当太宗皇帝要李淳风密访“女主武王”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指出其人,没必要说那一堆劝阻太宗不要乱杀宫人的话了。转自:推背图研究 5680 http://www.tuibeitu.net/

  尽管如此,人们还是爱听李淳风的故事,而且愈传愈神,渐渐演化得“秘记”没了,谣言也没了,武氏乱唐的预测全是李淳风自己推算出来的;再继续演义,李淳风就不仅推算出武氏乱唐,而且接着推下去。于是就出现了《推背图》。

  略知唐代历史的人都知道,武则天时代对谣谶的禁止是相当严酷的,严酷到满门抄斩。那时不要说推算、制造谣谶,就是家中收藏谣谶,也要有灭族之祸。唐人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中载有这样一个故事,可以看到当时查禁谣谶的恐怖。

  天后任酷吏罗织,位稍隆者日别妻子。博陵王崔玄晖位望俱极,其母忧之,曰:“汝可一迎万回,此僧宝志之流,可以观其举止祸福也。”及至,母垂泣作礼,兼施银匙一双。万回忽下阶,掷其匙于堂屋上,掉臂而去,一家谓为不祥。经日,令上屋取之,匙箸下得书一卷,观之,谶纬书也,遽令焚之。数日,有司忽即其家,大索图谶,不获,得雪。时酷吏多令盗夜埋蛊遗谶于人家,经月,告密籍之。博陵微万回,则族灭矣。(大意:武则天任用酷吏罗织陷害异己的大臣,地位稍高的官员们每天上朝时都要和妻子诀别,好像要一去不复返似的。博陵王崔玄晖地位声望都很高,他母亲很为他的生命担忧,说:“你去把万回接到家里来吧,这是个和梁朝的宝志和尚一样神的人物,看他的举动,就可以预测祸福的。”万回被请来了,崔母哭着向他行礼,并送给他一双银匙。可是万回突然走下堂屋的台阶,来到院里,把那双银匙抛到堂屋顶上,然后掉头离去了。全家人见此举止,预感要有麻烦。过了一天,崔家让人上屋去取银匙,见银匙下有一卷书,一翻,竟然是一本犯禁的谶纬书,便赶快把它烧了。过了几天,衙门里的人突然闯进崔家,说是要搜查图谶,结果一无所获,崔玄晖这才洗刷了罪名。原来那本谶纬书就是酷吏派人悄悄放上屋的,等过一段时间,再安排人告密。如果没有万回,崔家就要灭族了。)

  这当然是一个虚构得很有趣的神话故事,但所反映的历史却不假。武则天的爪牙们用以栽赃嫁祸的那些“谶纬书”,可能就包括“女主昌”之类的预言,更可能包括“女主不昌”的预言。如果李淳风和袁天纲真的造了《推背图》,他和他的家族早就鸡犬无遗了。

  既然《推背图》不是李淳风和袁天纲造的,那又是什么时候由谁造出来的呢?这是一个无解或有无数解的谜。因为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形形色色的《推背图》,大都是由不同时期的无数作者“集体创作”的。

  据现有的材料推测,《推背图》产生的最早时间大约在五代时期,而下限就很难说了,因为现在还有人通过“解释”继续进行创造。至于作者的身份和动机,自然各不相同,有铤而走险的造反者,也有觊觎神器的野心家,还有一些无事生非的人。由这些人替李淳风“预测”已经发生过的事,那结果当然神乎其神了。于是元末红巾军的谋士可以“预言”“鼎沸中原木木来”,以证明韩林儿的合乎天命;清末的“拳匪”也能用“双拳旋转乾坤”预言满人的末运。

  但总的看来,可信为不是二十世纪所造的几种《推背图》对元代以前的事特别是五代时期“预言”较详,而对明、清较略,另外就是在三十象以前各本出入较小,而此后诸象,各本的差异就较大了。而前三十象的内容主要就是五代。我们以一种较接近原貌的《推背图》为例,全书共六十七象,其中预言“应验”的仅不足四十象,就是在这三十馀象中,只五代就占了十三象,其中后梁一象,存在十九年的后唐有四象,存在十年的后晋有三象,存在四年的后汉有三象,存在九年的后周有三象。而奇怪的是,李淳风最应该关心的唐代,存在近三百年,却仅有七象而已!由此可以猜测,五代可能是《推背图》的重要形成期,而这时期所造的谶基本上被保存下来了。为什么会被保存,因为它们“预测”对了,也就是说,这些谶是在发生了那些事以后造出来的。此其一。

  其二:推背图的最早见于著录,不是《唐书·艺文志》,而是《宋史·艺文志》的“五行类”。《宋史·艺文志》中还著录有《预知歌》三卷,在“兵书类”,不知与《推背图》关系如何。但在宋时除《推背图》之外还有一种《甲子歌》,极可能与《推背图》为同一类货色。这《甲子歌》见于宋人秦再思的《洛中记异录》,并未透露详细内容。需要说明的是,《宋史·艺文志》中的《推背图》并没有注明撰者,同书中著录的李淳风著作不少,有《诸家秘要》三卷,《行军明时秘诀》一卷,《乙巳占》十卷,《五行元统》一卷,《立观经》一卷,《乾坤秘奥》七卷等等,虽然这些书中也有伪托者,但就是没有《推背图》。

  其三:出现“推背图”一词的最早文献是北宋人庄季裕的《鸡肋编》,然后是南宋人岳珂的《桯史》。《鸡肋编》有云:

  范忠宣公自随守责永州安置诰词,有“谤诬先烈”之语,公读之泣下,曰:“神考于某有保全家族之大恩,恨无以报,何敢更加诬诋?”盖李逢乃公外弟,尝假贷不满,憾公。后逢与宗室世居狂谋,事露系狱,吏问其发意之端,乃云于公家见《推背图》,故有谋。时王介甫方怒公排议新法,遽请追逮。神考不许,曰:“此书人皆有之,不足坐也。”全族之恩,乃谓此耳。(大意: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从随州太守贬斥为永安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降罪的诰词中有一句罪名是“诬谤先帝神宗”。纯仁读者到这一句,眼泪不禁流下,说:“神宗皇帝对我有保全家族的大恩,我只恨无以报答大德,哪里敢更加诬谤呢?”事情是这样的:李逢是范纯仁的表弟,曾找纯仁借钱,纯仁未能满足他。他便怀恨在心了。后来李逢与宗室赵世居阴谋造反,事情败露而被捕。官府拷问他造反的缘由,李逢说;他曾在范纯仁家见过《推背图》,由此才萌生了反意。当时王安石正恼恨范纯仁反对新法,就请示神宗追捕纯仁。神宗不批准,说:“这书很多人都有,不足以问罪。”范纯仁说的“保全家族之恩”,就指的是这件事。)转自:推背图研究 8630 http://www.tuibeitu.net/

  笔者孤陋,尚未在比北宋更早的文献中发现“推背图”一词。所以在没有发现新的材料之前,如果确定它的基本形成期是在五代末年,当不会有很大的出入。据岳珂《桯史》“艺祖禁谶书”条:

  唐李淳风作《推背图》。五季之乱,王侯崛起,人有幸心,故其学益炽,“开口张弓”之谶,吴越至以遍名其子,而不知兆昭武基命之烈也。宋兴受命之符,尤为著明。艺祖即位,始诏禁谶书,其惑民志以繁刑辟。然图传已数百年,民间多有藏本,不复可收拾,有司患之。一日,赵韩王以开封具狱奏,因言犯者至众,不可胜诛。上曰:“不必多禁,正当混之耳。”乃命取旧本,自已验之外,皆紊其次而杂书之,凡为百本,使与存者并行。于是传者懵其先后,莫知其孰讹,间有存者,不复验,亦弃弗藏矣。(大意:唐人李淳风作了《推背图》。到了五代乱世,王侯崛起,人人都有侥幸之心,所人谣谶之学更加兴盛起来,当时有一个谶说“有一真人在冀州,开口张弓左右边,子子孙孙万万年。”“开口张弓”是“弘”字,结果吴越王钱鏐就给自己的儿子们起名,都带个“弘”字,却不知那是宋太祖的父亲赵弘殷受命的预兆。到了太祖即位,才开始降诏禁止谶书。可是这《推背图》已流传了数百年,民间收藏甚多,无法彻底查禁,有关衙门很为此事头疼。有一天宰相赵普把开封一地的案子上奏,说:“犯此罪的人太多,简直不可胜诛。”太祖说:“不必多加禁止,只要把它搅混就行了。”便命人取来最早的本子,除了已经应验的以外,其它的都把次序打乱,这样泡制了一百本,让它们与现存者并行。于是传播开去,见到的人弄不清孰先孰后,间或流传下来的那些本子,人们发现不再应验,也就不再保存了。)

  岳珂是岳飞的孙子,但无论在学问见识上还是立官人品上,都愧对乃祖。他记录的这个故事究竟有多少真实性,现在已难于判断。但从此我们可以知道,在北宋初年,《推背图》在民间是相当流行,而且是很让宋太祖恼火的。这一点还有别的证明。北宋人写的《圣朝名画评》中说了这么一件事:五代时的大画家赵元长在蜀氏的后蜀任职,后蜀被宋灭了以后,后蜀群臣和蜀主孟昶一起被送到了京城汴梁。宋太祖把这些亡国从臣传到殿前发落,凡是学天文之类的一律砍头。赵元长不是学天文的,但也在该死之列,因为他在太史衙门里供职画画儿。也是元长情急胆大,急忙大叫:我在那里画的是天象图,我是不懂符谶之学的!就这一句话,大度的太祖皇帝便留了他一条命。太祖皇帝为什么要斩画师呢,就是因为当时的符谶中有了“插图本”。太祖皇帝一看这是在太史衙门里作画的,是不是就想到他可能是《推背图》之类的作者呢?不管怎样,这位大度的开国君主对造《推背图》的人是毫不容情的。而岳珂的故事也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即一直到南宋时代,当时岳珂所见的《推背图》中,关于五代之后的预言全是落空的,“不复验”的。而我们现在见到的《推背图》中,关于宋朝的预言却都“应验”得天衣无缝,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我们所见的《推背图》中关于宋以后的预言起码是岳珂以后才有的,即南宋以后的人伪造的。于是我们可以推论:五代时的《推背图》的作者们,除了准确而有条不紊地编了已经发生过的预言故事之外,还要装模作样地造一些扑朔迷离“谶语”以预言可能发生或希望发生的事。这些“谶语”如果未能“应验”,那就为后代的预言家留下了麻烦,他们只好在有机会的时候进行修正,一面补上新的已验的“预言”,一面再造些等待应验的“预言”,照例给后人留下新的麻烦。

  五代乱世,一面是群雄争起,一面是民心思安,正是《推背图》之类预言滋生的土壤。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假设,五代是《推背图》最初产生的时代。此后第二次对《推背图》进行再创作的时代是什么时候呢?按照常理,极可能是元代末年,现存《推背图》开篇第一图的“日月并行”,指的就是“小明王”的“明”。到了清朝入主中国,《推背图》可能又进行了第三次加工。我们现在见到的比较可靠的《推背图》大致就是这个时代的“定本”。但后来,也就是在二十世纪初,又出现了一种(说是一种,但后来又繁殖成多种版本)新编的《推背图》,那就暂时不在讨论之列了。

  转自:http://www.mitbbs.com/article/AHU/1525105_3.html  原作者不详